【上??萍紙蟆恳恍臑槊裰屏妓?——重溫科學大家趙承嘏

  本報記者 耿挺

  位于上海武康路395號的一幢4層洋樓,是我國現代藥物研究和植物化學開拓者、中科院上海藥物所創始人趙承嘏的研究室。無論外界時局如何波詭云譎、風云激蕩,他始終堅守在這棟小樓之中,埋頭于中藥的科學研究。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趙承嘏上午還在研究室內潛心工作,中午自感不適就穿戴整齊,之后溘然長逝。

  日前,一場“趙承嘏先生學術思想和科學精神研討會暨趙承嘏誕辰130周年紀念會”在中科院上海藥物所舉行?;仡欄w承嘏一生,其科學報國、矢志不渝的愛國之心,嚴謹治學、執著堅韌的科學精神,勤奮節儉、克己奉獻的高尚品質,依然如同一盞明燈一樣為后人詮釋著“科學大家”的真正含義。

  毅然回國

  趙承嘏,字石民,1885年12月11日,出生于江蘇省江陰縣北門一個中藥鋪主家庭。自幼努力學習經史之義,國學根基深厚,畢生喜愛書法,清末考中秀才。1905年,趙承嘏年滿20歲,棄文從理,通過前清江蘇省官費留學生考試,赴英留學。1911年,趙承嘏獲曼徹斯特大學理科碩士學位,畢業論文與導師共同署名,發表于《英國皇家化學會志》。這篇長達13頁的論文可能是中國學者在西方科技期刊上發表的第一篇學術論文。1914年,趙承嘏獲得瑞士日內瓦大學博士學位,成為中國第一位化學博士。畢業后,趙承嘏在日內瓦大學留校任教兩年,成為在歐洲大學講授科學類課程的第一位中國人。

  1916年,趙承嘏前往法國羅克藥廠應聘。羅克藥廠應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需要正在生產鎮痛藥阿托品。藥廠當時生產了2500公斤阿托品,但因脫不掉紅色雜質而無法出廠。藥廠把這個難題交給了趙承嘏,要求他脫去這2500公斤阿托品的雜質才能錄用他。趙承嘏將阿托品轉化成后馬托品成功脫色,這是一戰爆發后法國人獲得的第一批阿托品,打破了德國的壟斷,趙承嘏也因這項去除雜質的工作而獲得了職位。隨后幾年中,趙承嘏因工作出色而擔任研究部主任。

  1922年,國內傳來北洋政府摧殘中醫學的消息,趙承嘏婉拒藥廠的誠懇挽留以及老師和同事們的再三勸阻,決定回國工作,實現應用現代化學方法研究中草藥的理想。他說:“祖國需要,刻不容緩,我不怕苦”。由于法國籍夫人不愿意離開,趙承嘏便告別妻女,毅然只身回到祖國。

  “黃金時期”

  回國后,趙承嘏歷經南京高等師范學校任教,于1925年到北平協和醫學院任藥物化學教授,后兼任藥理系代主任。趙承嘏與被譽為“現代中藥藥理學研究創始人”的陳克恢合作研究麻黃素,用溶媒法將麻黃素分離成麻黃堿和偽麻黃堿,經陳克恢藥理臨床試驗證明是一種很有效的新藥。兩人有關麻黃素成分擬交感作用的研究成果震驚了世界,他們的合作也被稱為化學和藥理的“雙劍合璧”,同時也為使用現代科技手段研究中草藥的有效成分和藥理機制開辟了新路,擴大了世界對中藥的了解。

  除了麻黃以外,趙承嘏還開始了中藥延胡索的化學研究,陸續提取出13種延胡索素。這一時期,趙承嘏發表了10余篇論文,大多刊登在協和醫學院主辦的《中國生理學雜志》上,研究的中藥包括麻黃、延胡索、莽草、貝母、鉤吻等。饒毅曾經評價趙承嘏和“發表了蛋白質變性理論”的吳憲是20世紀20年代早期的中國真正能從事化學和生物學研究的科學家。

  1932年6月,趙承嘏辭去協和醫學院職務,出任由北平研究院和中法大學合作共建的藥物研究所所長兼專任研究員。此后,趙承嘏一直在藥物所從事系統整理和研究中草藥的工作,為中國現代中藥研究和藥物研發體系的建設奠定了堅實的基礎。1933年,中日長城戰事不斷,趙承嘏率藥物所大部分人員將化學研究部儀器遷到上海中法大學藥科。1936年,福開森路(今武康路)395號一幢四層樓房成為藥物所所址,也成為趙承嘏此后30年的科研與生活之地。

  抗戰之前藥物所僅趙承嘏1名專任研究員。然而,從1932年成立到1937年抗戰前卻是趙承嘏科研生涯的“黃金時期”,共發表了20多篇論文。這段時期,趙承嘏重點研究的中藥有貝母、延胡索、除蟲菊、麻黃、洋金花、細辛、曼陀羅、防己、人參、三七、鉤吻(大茶葉)和雷公藤(菜蟲藥)等,并用他獨創的堿磨苯浸法,分離提取中藥的有效成分,在生物堿的分離結晶方面有獨到之處。。在分離純化的理論與技術尚未形成的20世紀30年代,趙承嘏創新的生物堿分離提取方法代表了中國當時中草藥研究的最高成就。運用這套方法,他從麻黃中分離到新生物堿麻黃副素,從曼陀羅中分離到曼陀芹,從三七中分離到三七皂甙元結晶……

  趙承嘏的研究成果奠定了他在國內學術界的地位。從1926年起他就任中國生物學會主席。1935年當選為中央研究院評議員,這是當時科學界最高榮譽職務,化學方面只有他和莊長恭、侯德榜、吳憲4人當選為評議員。

  堅守科研

  抗戰來臨,趙承嘏不愿離開上海。為保護儀器設備,他多次被日本憲兵司令部傳訊,但無所畏懼,并設法將全部儀器保護起來??箲饎倮?,藥物所依然舉步維艱。在艱難的條件下,趙承嘏繼續研究常山的抗瘧有效成分,從常山中分離到3種在一定條件下可以相互轉化的異構體,并發現常山丙堿的抗瘧作用為奎寧的148倍。這一研究成為20世紀40年代的世界常山抗瘧熱潮研究中的“高峰”。

  1949年,上海解放在即。趙承嘏拒絕離開上海去臺灣,他說:“這些設備不能拆,不能搬”。新中國成立,由于趙承嘏的堅守,藥物所的血脈保存了下來;由于趙承嘏的堅持,藥物所得以留在祖國大陸。他終于迎來了為“尋找治療疾病的新藥,為人民解除病痛”的理想繼續奮斗的新時代。

  解放初期,美國等西方國家的經濟封鎖使中國幾乎空白的醫藥工業舉步維艱。趙承嘏指導解決了青霉素G鉀鹽的結晶方法,為上海第三制藥廠的國產青霉素順利投產解決了關鍵難題,受到中央領導的接見。他根據在法國羅克藥廠工作時的經驗,指導工廠解決了普魯卡因的生產工藝難題。他還接受了西南軍區的邀請,完成了常山葉中常山堿含量的簡單測定方法的研究任務。